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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中倩影吞魂来

### 第1章 []

镜中有人

我盯着镜子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不是害怕的那种漏，是那种你明明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，却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漏——就像你习惯性去摸口袋里的钥匙，结果摸了个空，明明昨天还在的。

我是被渴醒的。

昨天晚上跟室友赵澜撸串到凌晨，那个变态非要吃变态辣，结果我俩都是半桶水，吃的时候嘴硬，回了宿舍胃就开始造反。我灌了两大杯水才勉强睡着，但凌晨三点多又被渴醒，嗓子眼像糊了一层辣椒壳。

厕所灯没开，只有客厅的感应夜灯亮着昏黄的光。我迷迷糊糊摸进卫生间，按下洗手台的灯，拧开水龙头，捧了两捧水往脸上泼。

凉水激在脸上，舒服。

我把脸上的水擦干，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——
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
镜子里的人是我，又好像不是我。

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。洗漱台上面的日光灯管是冷白色的，照得人脸惨白，但我那张脸还是我那张脸——单眼皮，鼻梁有点塌，嘴角习惯性往下撇，看着像一直在生气。但我的脸从来没这么……僵硬过。

不是那种化妆画成假面的僵硬，是那种你盯着一个人的照片看太久，突然觉得那不像是人的照片，像蜡像。五官都对，位置都对，但就是少了点活人气。

我眨了眨眼。

镜子里的人没眨。

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
我又眨了一下，很用力，眼皮都能感觉到睫毛刷过下眼睑。但镜子里的人一动不动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像一具死尸的眼眶里安了两颗玻璃珠。

我后退了一步，后腰撞在水池边沿上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就在我倒吸凉气的那一瞬间，镜子里的我笑了。

根本不是照着我的动作来的——我没笑，我没任何理由在半夜三点对着镜子笑，但镜子里那张脸就在我吸气的时候，嘴角慢慢往上提，整张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脸颊两侧往中间挤，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容。

那笑容持续了两秒，然后恢复正常。

镜子里的人开始和我的动作同步了。我抬右手，他也抬右手。我皱眉，他也皱眉。

可我手心全是冷汗。

我从卫生间退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，几乎是靠着墙壁滑出去的。我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，心脏撞得肋骨疼。

宿舍里的暖气开到二十五度，但我浑身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
很轻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镜面上刮了一下。

我没回去看。

我爬回床上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脑袋也蒙进去，拿出手机想给赵澜发消息，又觉得大半夜的发这种消息像个神经病。我翻来覆去，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第二天，我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
窗帘没拉严实，一束光正好打在我眼皮上，烤得眼皮发烫。我翻了个身，赵澜已经在下面折腾什么东西，叮叮当当的。

“醒了？”赵澜抬头看了我一眼，“昨天晚上你上厕所动静也太大了吧，我都被你吵醒了。”

我揉了揉眼睛，脑子还昏沉沉的：“抱歉，肚子难受。”

“没事。”赵澜继续翻他的书包，“你昨晚上厕所的时候一直跟人说话？”

我愣住了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听见你在卫生间里说话，声音还挺大的，我以为你打电话呢。”赵澜漫不经心地说，“不过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，断断续续的。”

我的后背又开始发凉。

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话。

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进过厕所。那个画面太模糊了，就像一场梦，但那个镜中人对我笑的脸，却异常清晰，清晰到我现在闭上眼都能看到那双直勾勾的眼睛。

“赵澜，你信这世上有鬼吗？”我问。

赵澜停下动作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：“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吧？要不要喝点咖啡？”

“算了，当我没问。”

我从床上跳下来，脚踩到地板的一瞬间，胸口突然一阵灼烧。不是那种皮肤被烫伤的感觉，是里面，骨头缝里，像有人往我胸腔里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球。

我下意识扯开衣领，低头看。

皮肤上什么都没有。

但我清楚地记得，那一瞬间，我从锁骨到胸口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，像符文，像那些老道士画在黄纸上用来驱鬼的符咒。

我用手摸了摸，皮肤光滑平整，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赵澜看着我脸色变了，有点担心地问。

“没事，胃不舒服。”我找了个借口，飞快地套上衣服，从书桌最底层拖出一个落了灰的檀木盒子。

这是我爷爷失踪前留给我的东西。

爷爷是三年前失踪的。

他已经七十多岁了，一辈子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到处给人看风水、做法事。我爸一直说他是个老骗子，靠坑蒙拐骗糊口，我小时候也这么觉得。但爷爷不在乎，他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——黄纸、桃木剑、铜钱串子。

我妈嫌晦气，我爸也嫌，只有我觉得好玩。

三年前的那个夏天，爷爷忽然来学校找我。

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。

我还记得那天晚上，月亮很圆，很亮，亮得不像真的。爷爷坐在操场的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就灭了，然后从怀里掏出这个檀木盒子，塞到我手里。

“记住，阿霄，有些镜子不是让你看的——它们是在看你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风一吹就散了，但我记得很清楚，因为他的眼神不对。他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不是像在看一个即将死去的人，是像在看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
那时候我没当回事，以为老头子又犯糊涂了。他把盒子给我之后就走了，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。

警方找了大半个月，没有结果。

我爸说他是老年痴呆，走丢了。我妈说他是去了哪个深山老林继续骗人。但我知道不是，因为爷爷走的那天晚上，他最后看了我一眼——那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他在怕什么东西。

而那个东西，跟我有关。

我打开檀木盒子，一股陈年的樟木味扑面而来。里面有一个黄色绸缎包着的物件，打开绸缎，是一张发黄的符咒，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符咒压在半页残破的笔记上。

笔记是爷爷的字迹，字迹很潦草，像匆忙间写下来的：

“我在镜中见过她三次了。第一次以为是幻觉。第二次，她开始模仿我的动作。第三次，她对我笑了。如果你看到这篇笔记，说明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了你身上。那不是你的幻觉，那是镜像夺舍——洛家先祖封印过一种邪术，修炼者的魂魄寄居在镜子里，靠吞噬镜前之人的命格来重塑肉身。我必须找到她的尸身，必须在七天之内……”

笔记到这里就断了，像是被人打断，或者写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完成。